阅读记录

《寒蝉》

32.夏至其四

《寒蝉》全本免费阅读

2024年除夕。

单位放假。一大早,郑逍就穿戴整齐下来了。

傅理正在阳台浇花。二月份了,他养的茶花要开花了,名叫十八学士,已经结了纯白的花骨朵,宝贝得很。

一扭头,看见郑逍人模狗样从楼上下来,一阵新奇:“今天起这么早?”

要知道,每逢休息日,这货是势必要睡到自然醒的,雷打不动。

“嗯。”郑逍打了个哈欠,“过节嘛。我收拾收拾回趟家。”

“哦……行。用我送你吗?”

“不用~我地铁导十号线很快的。”

“行。”

郑逍走了,傅理喂过鱼,又觉得一阵空旷。

平时屋里老是有个人闹腾,忽然安静下来,才觉冬日萧索。

其实也不算冬日了。立春都过了。

都到除夕了。

“……”

他想了想,决定也回一趟“家”。

.

十六年未归。老别墅后院的梨树还在,已经格外粗壮,只不过这个季节,没叶更没花,也就剩个鸟巢添些生机,毕竟再冷,鸟儿也是要回家的。

傅理进门前扫了一眼。

拿钥匙开门。

还能开开,没换锁。

推门走入,扑鼻而来的是香火味。一片沉寂。

从玄关绕进客厅,哥哥正在摆贡品。

父母的遗像端坐正中央,浅淡的笑意定格进黑白。

八方形的攒盘里,四个四个地码着水果、点心。苹果、橘子、梨、香蕉,马蹄糕、花生芝麻糖酥。

傅珏没说话,傅理也就没说话。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,帮忙递上打火机。

傅珏指尖顿了顿,还是接过。

啪嗒,点燃三炷香。

端举。

双双鞠躬。

默默插进香炉,火星明灭。青烟袅袅,缭绕去父母年轻时的眉眼。

兄弟两个并肩跪地。

一叩首。

二叩首。

三叩首。

四叩首。

缓缓起身时,傅理才开口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沉默许久的声线轻得发哑。

“我不想听,没用。”傅珏也声音轻哑,自顾自地默默摆弄着花瓶里的小白花,最终轻叹一声,还是故作随口一问:“你那公司怎么样了?”

傅理垂着眼,目光落在那束白菊上,答:“利润很可观,但还是杯水车薪。只能从别的地方省省了。”

“傅理,你做的不是小本买卖。大钱,不是省出来的,是贷出来的。你要学会以小博大。”

“但我不敢赌。”傅理缓缓看向他,轻声试探:“或者,你告诉我,我能赌吗?能赌几成?”

“现在想做生意了。早怎么不听爸妈的学金融。”冷笑,或是自嘲。

傅理淡淡说:“学了金融,今天的我也就不用买药方了。”

“你真伟大。”

“别说风凉话了。我也不想听。”

.

盛繁家。

老小区三室一厅,其实是有盛繁一间屋子的。只不过盛繁自从上了大学就不着家,小有名气之后更是早早在外面租了房子,八百年不回来一次,那屋早就变库房了。说难听点就是垃圾站。

今天除夕,盛繁想着多少回来看看他妈。

门铃摁响,拉开来。

花枝招展的一张脸,漂了金发,打着一排耳钉,长腿迈进家门。

“你回来干什么呀?”威子脱口而出。

威子,李胜利,他后爸。

盛繁都懒得搭理他,进门就找:“妈!”

结果给李浩喊出来了,旁边还跟了个女的。

“盛繁?”

“你妈买菜去了,”李胜利说,“这你嫂子,叫人。”

盛繁翻了个白眼,“她没名儿啊?”

李胜利:“你怎么说话呢?”

盛繁怼回去:“你怎么说话呢?”

李浩拍他肩膀,被他反手拍了回去。

“这是嫂子,让你叫一下怎么了?”李浩说。

“哦,她从出生就叫嫂子啊?”盛繁说完又指着那姑娘,“你妈给你起名叫嫂子啊?”完事儿再朝威子一扬下巴:“那你也叫她嫂子呗。你不是喜欢叫嫂子吗。”

“不是你炮仗啊?”李胜利说,“让你叫个人这么多事儿。”

姑娘赶紧打圆场:“没事没事,你叫我汤汤就好。”

盛繁给姑娘点了个头:“汤姐。”

李胜利还在那嚷嚷:“看看人家姑娘!这就是大家闺秀,知道吗?人家汤汤都不和你计较,我跟你说吧。人那是正经师范学院毕业的,就是比你这种野路子有素质,啊,好好跟人学学。”

“……啧,”盛繁莫名其妙看着他后爸,“李胜利,我都毕业八年了,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念的是一本是吗?你比什么呢你在这儿?你这个人为什么能低智到连骂人都这么地没有水平。我突然都不想骂你了。我觉得骂你非常拉低我的档次。我平时在路边儿跟狗都能汪三个来回儿,跟你我突然就丧失了交流欲望。”

李浩:“你意思爸不如狗呗?!”

盛繁:“嘿,是你自己拿你爹跟狗比的啊,我没说。”

李胜利:“盛繁!”

盛繁烦死了:“干嘛!叫叫叫,一家子嗓门儿比打鸣儿的鸡还大。我跟你说李胜利,我今天真不想骂你,因为我发现每次骂你都得给人家汤汤带上。人小姑娘做错什么了。所以你闭嘴。”

“现在知道你嫂子好了?你就羡慕你哥吧!你一辈子都娶不上这么好的媳妇儿我跟你说。你哥现在啊,事业有成,家庭美满,今天人在咱家吃过这顿饭,就是定了亲了!马上就结婚!再看看你,没个正经工作,你都没人要,我跟你说。”

“不是,你是不是真的有智力障碍啊。”盛繁抓了把头发,皱着眉,那一脸困惑不像假的,“你听得懂人类语言吗?你知道我是看在汤汤的面子上今天忍着没跟你发火吗?怕你听不懂,这句我也翻译一下——看在汤汤的面子上,意思是,我不想骂你的时候误伤她——听懂了吗?这是一个正常人类的礼貌行为,行吗?不是他妈的羡慕李浩,你能听懂吗?再说我要是真羡慕李浩娶的媳妇,那他妈不就出问题了吗??传出去我盛繁惦记嫂子,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。”

“你他妈敢!”李胜利指着他,“你敢惦记你嫂子?!你怎么能惦记你嫂子!不要脸,真不是个东西,我给你腿打折,你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!”

“诶呦我操?”盛繁气笑了,大笑,鼓掌,大力鼓掌,“哈哈哈哈哈,哈哈哈哈哈哈!棒,太棒了,全障碍沟通!哈哈!你祖上八代近亲繁殖出来的吧?怪不得娶个儿媳妇这么高兴,仗着人家稀释血统呢吧?”

正吵着,门口传来钥匙哗啦声,盛繁他妈妈提着一兜子菜回来了,看见他,眉开眼笑:“呀,繁繁回来啦。怎么都站着,坐。我去做饭。”

“我去吧妈。”他接过布兜。

李胜利看见她,更是追着骂:“看看你生的什么东西!他妈的随了你这贱样儿。”

此话一出,盛繁真的火了,转头一脚踹在桌子上,把餐桌踹出去两米咣当怼墙上,倒挂的大红福字都晃了几晃,“李胜利!大过年的别逼我动手!真他妈不要脸,还想娶儿媳妇,当着人姑娘的面儿就这么骂老婆,你看看以后谁敢嫁你家!”还偏头瞥一眼汤汤:“看见了吧,早点跑。”

“盛繁你畜生!”李胜利抄起酒瓶往他肩头一砸,啪地炸碎,又伸手要去抓他妈,又被纹丝未躲的盛繁狠掐住手腕。

“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,还要打老子呢!!怎么生了这么个野种,惦记自己亲嫂子,还在这儿瞎勾引!贱货!讨不到老婆就勾引嫂子,你个畜生!”

“你他妈才是畜生,”盛繁一边护着他妈,一边又是咣当一脚,“你下半辈子都活该倒霉,就你这样教不出好儿子!也讨不到好儿媳妇!爱他妈谁养你谁养你,我是不管你,李浩也没出息,你以后你就孤独终老在街头饿死吧!该!”

“繁繁!”他妈紧紧拉着他胳膊,软语温言苦口婆心,“别这么说你爸,大过年不吉利。再说了,那是你嫂子,你确实要放敬重,不该有的心思咱们不能有。想要什么得自己打拼,自强。”

“妈你疯了吧?!”盛繁难以置信,顾不上渗血的颈窝,“不是你真信他的胡言乱语啊?你儿子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?!我告诉你就他和李浩这种傻逼,谁嫁进来谁倒霉,我最多就是帮她看清现实!”

“那你也不能这样没大没小……听妈妈话,乖,你想要事业还是想要家庭,慢慢来,未来都会有的。给你爸和你嫂子道歉。”

“……”

盛繁真的气昏了,直接摔门走了。

.

“好~啦!咱们一起——包!饺!砸!”

客厅墩着的那个大屁股老电视一直没换,像素低得很有年代感,春晚节目也年复一年包饺子。就是个背景音,偏偏郑森喝着啤酒看得津津有味。

餐桌上收拾出来,码着各色菜式,后妈还在烧鱼,郑逍带着妹妹挤在厨房包饺子。

“你看,我能包坦克。”郑逍俩手一捂,攥了个方块饺子。

郑谣:“一点儿都不像坦克。”

郑逍:“那我还能包飞机。”他又抓起一个大胖饺子,把两头一攥,挤成丑陋的十字。

郑谣:“一点儿都不像飞机!”

郑逍想了想,又拍了个圆饼:“看,苏格兰圆盾。可以保护你。”

郑谣大笑:“一点儿都不像圆盾!!”

“啧,长大了不好骗了。”郑逍也笑,又拿来一个面剂子,揉揉捏捏,托在掌心上:“这个,标准的肝脏模型。怎么样?”

“这也太简单了!我也会。”

“嘿,那我给你来个难的。”他又捏起面团,精雕细琢,又挖又抠,最后——“心脏截面模型!厉害吧?来我考你,这是哪儿?”

“左心房。”

“这儿呢?”

“右心室。”

“这个,动脉还是静脉。”

“静~脉~!这是肺静脉!这是肺动脉!这是主动脉!这个……这个……”

郑逍眉眼弯弯:“这个是什么?进入右心房的。”

“上下腔静脉!”

“真棒!学得不错嘛~”

“行了行了~”她妈端着一盘冒着香气的鱼,笑道:“起开点儿,挡道了。平时不学,这会儿积极上了。快把饺子下锅。”

一家人煮了饺子,围坐在桌前,一桌子丰盛的大鱼大肉,还洗了一碟红彤彤的圣女果,电视里播着吉祥喜庆的调子——“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!让我们一起倒数!”

“十!”

“九!”

郑逍和他爸拿起啤酒,两位女同志举着可乐。

“干杯!”

“新年快乐!!”

同时,老电视里响起零点的钟声。噼!啪!烟花炸响。

“大家,新春快乐!!”

.

噼里啪啦!噼里啪啦!

五颜六色的烟火蹿上高空,炸完一片还有一片,砰!乓!不绝于耳。

已经吃过饭,郑逍在厨房洗碗呢。就像掐准过时间一样,手机响了。

接听,张嘴就是毫无顾忌的:“喂~宝贝儿~”

电话那头,盛繁已经喝过一轮儿了,带着醉意朝他笑:“喂~吃完饭没?出来喝酒啊宝贝儿~”

郑逍一听就知道,还是老样子,有家不回,找他鬼混。多少年都是这样。

“行,你等我吧。我现在出来。”

打车二十分钟,直奔老地方。

到处都在放烟花,KTV热闹得几乎满员,郑逍都要怀疑盛繁是真的订上房了还是假的订上房了,不会又他妈谎报军情然后鸽他呢吧?

“你人在哪儿呢?!”太吵了,耳朵贴紧听筒。

包厢信号不好,盛繁的声音断断续续:“A888!听见了吗?A888!我说A888!”

“哎!听见了儿子!”

“滚!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
郑逍披着夜风和些许烟花的硫磺味,终于找到A888包厢,推开门——

超级大包!二十人规模的超级大包!

只有盛繁一个!

“我操,你有钱没处烧啊?”

郑逍都惊了,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,顺手抽走一瓶科罗娜,起开对嘴喝。

盛繁也笑,呼吸间满是酒气,显得整个人更加吊儿郎当:“我没招儿啊~这边KTV全满了,就剩一大包了。”

“你有这钱咱俩开个钟点房喝不香吗?!”

“哎呀!就得KTV!”盛繁把麦克风递给他,笑得流里流气,“这叫节日氛围,懂吗?钱那算个屁!钱就是用来花的,就是用来买乐子的!哎你今天不挥霍,明儿个他妈死了全白瞎了!”

“哈哈哈哈哈行!挥霍!”郑逍拿着手里的啤酒和他碰杯,两个酒瓶子磕在一块儿当啷一声。

“哎?”盛繁突然大手一挥,“喝什么啤的啊!操了我这脑子。”

“不操。”

“啧???你有病啊!”

郑逍大笑。

盛繁在操作台上摆弄几下,“伏特加喝不喝?灰雁。”

“行啊~你想喝我陪你喝。”

“我就知道,郑逍,还是你最通人性。”

“他妈的什么叫通人性?我是狗吗我是??”

“可以是。”

“不可以!!!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
盛繁笑着摇摇头,从衣兜里摸出烟,叼嘴里一根,点上了。

给郑逍看得一愣,顺着他弹烟灰那只手,才看见长案那头的果皮桶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。

“不是,你什么时候学会的??”睁大眼睛。

“刚才。”

“什么叫刚才?!”他把手掏进盛繁兜里,翻出来一包软中华,“嚯,还挺舍得。你当初不是说要保护嗓子吗?”

“害,”深吸一口过肺,吐出烟雾缭绕,自嘲一笑,“我以后又不唱歌了,还保护什么嗓子。我今年三十了,以后也就这样儿了。”

“不是,那怎么就非得是今儿突然开始抽上烟了呢?”单手撬开烟盒,郑逍抠出一根烟咬上,“火儿。”

盛繁:“??你也抽啊。”

“我就陪你抽一根。我可没这个瘾。”

“行吧。”盛繁靠过去,用打火机给他点上。啪嗒。

郑逍捏着烟,看着火星燃着又熄灭。

“啧。我点的时候你嘬一口,不然点不着。”

“这不是不会吗。”

给盛繁逗笑了,他把烟拿过来自己咬上,单手点燃,吹出一口白雾,痞里痞气还给他:“抽去吧。”

服务生把灰雁伏特加送进来了,郑逍又管人要了一桶绿茶。

盛繁新奇:“你不喝啊?”

“我喝啊。”郑逍说,“稍微兑着点儿喝,不然回去傅理要收拾我。”

盛繁咂么咂么,“这话怎么他妈的听着这么不舒服。像妻管严。”

“滚!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
“不过我要是有媳妇儿,我肯定是妻管严。”

“那她要是不让你做寒蝉症呢?”

“那她成不了我媳妇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挑死你算了。”

纯饮伏特加先倒了两小杯,干杯。
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[ 章节错误! ]      [ 停更举报 ]
猜你喜欢
小说推荐
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不以盈利为目的
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